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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辰的话,像是一把刀子,深深的刺进了孙悟空的心里。
    齐天大圣,欲与天公试比高,在他的骨子里,流淌着的是桀骜不驯的滚烫血液。所有的唯唯诺诺,逆来顺受,只不过是得知了自己的渺小后,给自己穿上的一层保护而已。
    他的本质,依旧是孤傲的。
    但就是这样的一位孤傲王者,被江辰否认了曾经的骄傲,指作一颗棋子。这样的落差,让孙悟空瞬间陷入了暴怒。
    “呔,你这毛神,俺老孙对你客气,你真当俺好欺负是吧。俺在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,玉帝派下十万天兵天将都奈何不得俺。如今,你能让俺仰着头看你,不过是沾了如来老儿的光。龙游浅水遭虾戏,虎落平阳被犬欺,有什么好得意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若有能耐,待俺出来,咱们一较高下。你若有能耐胜过俺手里的铁棒,再耀武扬威不迟!”
    那一双火眼金睛翻着血丝,如若不是五行山压着,这猴估计要冲上前来与江辰大战三百回合了。
    见到这种状态下的孙悟空,江辰嘴角上扬,
    “听不见,根本听不见,这么小声还想大闹天宫?”
    “我看,你孙悟空也不过是浪得虚名。你打退过天兵天将,我也打退过天兵天将。你让李天王的大军铩羽而归,我直接将他揍成了猪头。但是现在呢,我为天庭座上宾,你是山中阶下囚。”
    “如此鲜明的对比,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?”
    “以后,你这齐天大圣干脆就别叫了,以免拉低了妖界其他六圣的威名。”
    江辰环抱双臂,居高临下道。
    “啊,你这毛神,找打!”
    孙悟空一声咆哮,单手撑着地面,竟将那五行山撼动。
    一时间,山石滚落,五行山顶四方石上那一刻着佛门六字真言的帖子,释放出万丈金光,将猴王镇压了下去。
    “大神,您千万不要刺激那大圣,他已经平静了四百多年。不久前,又得菩萨点化,在此等候取经人。此番暴动,动静大了,势必要引起西天佛门的察觉,我等不好交差啊。”
    五方揭谛和土地神祇上前,苦苦劝道。
    他们都是天庭的神灵,江辰作为天庭大神,又是三界散仙,位高权重,说出的话分量十足,他们不敢违背。
    同时,他们五百年前受了如来佛祖的法旨,在此监查孙悟空,自然也不敢怠慢。
    双方都不能得罪的情况下,夹在中间的小神们,简直要操碎了心。
    闻言,江辰摆摆手,示意众神离去。
    他随即踏入泥水当中,俯下身子,与那暴怒的大圣四目相对。
    “哈哈哈,这才是真正的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。”江辰笑着,掐了个避水咒,将孙悟空身边的泥水驱散。
    又拿出数枚紫纹蟠桃,两坛御酒,两只琉璃盏,将杯盏斟满,
    “大圣,刚才多有得罪,还望见谅。”
    说着,一杯递给孙悟空,举起另一杯一饮而尽。
    御酒和琉璃盏,都是玉帝所赐。
    孙悟空端着琉璃盏,望着面前那一颗颗硕大的蟠桃,一双火眼金睛闪烁起明暗不定的光芒。
    “刚才还百般羞辱俺老孙,现在又以礼相待,你这毛神,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?”
    孙悟空疑惑道。
    “嘿嘿,我如果不那样说,你怎能直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。”
    江辰嘿嘿一笑,将那紫纹蟠桃递到了孙悟空面前。
    琼浆玉液,紫纹蟠桃,都乃三界极品。
    这五百年里,孙悟空风餐露宿,饿了吃铁丸子,渴了喝熔化的铜汁。如今美酒蟠桃摆在眼前,不禁吞了口口水,将琉璃盏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。
    然后,又拿起一颗蟠桃大快朵颐。
    “你这毛神,竟敢套路俺老孙,赶紧满上,给俺老孙赔罪!”
    孙悟空嚼着蟠桃,口中含混不清道。
    “哈哈,该当如此,请!”
    江辰笑道。
    荒山野岭,佛门圈出的禁地,二人推杯换盏,把酒言欢。孙悟空本就是个喜好结交朋友的人,江辰所说的话,又与他句句投机。
    一来二去,孙悟空彻底对江辰敞开了心扉,倒起了苦水,
    “江辰老哥啊,俺老孙心里苦啊,五百年前那一战,天庭各路神将都奈何不得俺。即便是那名震三界的二郎小圣,也最多与俺打个平手,不分伯仲之间。可恨太上老君那厮暗中偷袭,二郎神暗放鹰犬。他手下的梅山六圣又趁俺与二郎神赌斗之时,烧了俺的花果山,抓了满山的猴子猴孙相要挟。”
    “后来,如来老儿与俺打赌,说的是如若翻不出他的手心,就让俺下界修炼个几百年再来赌斗。俺又如何不知,佛门有‘一佛国在一沙中’的说法,早就看穿了他的掌中佛国神通。只是心系花果山上的孩儿们,这才故意赌败,找个台阶反下界去。”
    “可谁知那老和尚言而无信,竟又施展五指化山神通强行将俺推出了西天门,压在了这五行山下五百年。我曾听闻五行山土地说,我那花果山的孩儿们本应轮回转世。但因俺当年销了猴类的生死簿,导致他们无法入六道轮回,已然在奈何桥上来来往往,受了五百年的苦。”
    “唉,俺老孙才不稀罕如来老儿加封的什么大职正果,只是听说佛门在地府有地藏王菩萨照拂,更有手下六强者掌管六道轮回。我若成佛,自然就可以请得地藏王菩萨出手,助我那孩儿们还阳,或是轮回。”
    言语之间,孙悟空早已泪眼婆娑。
    都说他是天生石猴,无父无母没有感情,但也只有牵挂,才能让一个顶天立地、桀骜不驯的王者,伪装成卑躬屈膝、唯唯诺诺的‘狗’。
    正如他所说,若不能护他们始终,齐天又有何用?
    “唉,不说了,按照观音菩萨的指示,取经人还有三五日就会到此。到时候,以俺老孙的手段,护他周全并不会太难。最多三五年,我花果山的孩儿们就可以解脱了。”
    孙悟空抹了把脸,清醒了一下微醉的意识,打量着江辰,忽然道:“对了,江辰老哥,你之前所说的什么棋子,也是激将法?我总觉得,当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我心里感觉怪怪的,与其他言语大有不同。”
    他乃灵明石猴,通变化,识天时,知地利,移星换斗。
    江辰那话,牵扯天机,他自然也会有所察觉。
    “孙老弟,很遗憾的说,那句话是真的。在你出生之前,就在他人的算计之中。从始至终,你都是某些人手中的棋子。”
    “何时出生,跨海学艺,入地府,勾生死簿,大闹天宫,甚至以后的西天取经成就斗战胜佛,都是天数之中,环环相扣的一切。”
    江辰轻叹一声,将话语言明。
    这是事实的真相,但有时候,真相往往令人难以接受。
    见孙悟空陷入了沉默,江辰继续道:“你出生所在的花果山,乃是十州之祖脉,三岛之来龙,自开清浊而立,鸿蒙判后而成,乃是绝佳的宝地。”
    “孕育你的那块仙石,被放置于灵气与精华最为浓郁的正当山顶,仙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,有二丈四尺围圆,分别象征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和政历二十四气。上有九窍八孔,按九宫八卦。”
    “孙老弟,这诸多巧合,若是我告诉你是天地所成,恐怕连你自己也不会相信。原因只有一个,这一切都是人为所致。他们将仙石打造的暗合天地,又放置于灵气与精华最为浓郁之处,就是为了让你在特定的时间里出生。”
    江辰道。
    言罢,孙悟空目光暗淡,旋即惨笑一声,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是那群操纵俺老孙,将俺当做棋子的人造就了俺。俺存在的意义,只是为了成为他们的棋子,走完所谓的西游量劫?”
    江辰闻言,却是摇头:“不,绝非如此,你曾是女娲娘娘补天所留的五彩石,乃先天灵根,更是身负大功德造化。他们的所作所为,只不过是想利用你,用手段将你‘催熟’而已。就算没有他们,你也会出世,只不过会晚一些而已。”
    “但是,那时候的你,却是自由的,无人能左右你。”
    说到底,定下西游大业的圣人们,真的只是在利用孙悟空罢了。
    此话一出,孙悟空又是一阵沉默。
    这次,他眼中的桀骜和软弱都消失,整个人平静的可怕。
    点拨到这种程度,江辰觉得已经足够了,剩下的,就靠孙悟空自己来悟吧。
    “孙老弟,话已至此,其他的,我不便多言。你如果相信我,你所担心的花果山猴子们,就交给我吧。我在奈何桥边有熟人,绝对让你的猴子猴孙,一个不少的回到花果山。”
    “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,你依旧是那孤傲的大圣。”
    “告辞!”
    说罢,江辰运转法力,凝成双翼一震。帝江闪空术之下,他与敖灵瞬息消失在了孙悟空的面前。
    孙悟空的眼神,平静的可怕。
    沉默了许久之后,他缓缓抬头,望向天空,
    “敢将俺老孙当做棋子,即便是圣人,我也杀给你看。”
    “我等生来自由身,谁敢高高在上!”
    “江辰老哥,此番……有劳了!”
    此刻,灵明石猴,心如明镜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片刻后,江辰和敖灵立于苍穹之上,望着下方的深涧,神情各异。
    “敖灵,此地便是鹰愁涧,有些话,还是由你转告你哥比较好。等我走完了高老庄和流沙河,再来鹰愁涧找你会和。”
    江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,道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敖灵望着鹰愁涧,神情凝重,若有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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